沈政男專欄:一代搖滾巨星佛萊迪·默裘瑞的輝煌與黯淡

沈政男 發自台灣     

佛萊迪·默裘瑞是已故的英國歌手、詞曲作家及唱片監製。攝:Steve Jennings/Getty Images

佛萊迪·默裘瑞是已故的英國歌手、詞曲作家及唱片監製。攝:Steve Jennings/Getty Images

一代搖滾巨星、皇后樂團主唱佛萊迪·默裘瑞的傳記電影《波西米亞狂想曲》,這幾個月在全球創下絕佳票房,飾演他的男主角雷利·馬力克,也獲得今年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獎,更掀起搖滾樂迷對這位傳奇歌手的懷念。

男主角雷利·馬力克演得很好,但真正的巨星魅力只能天生。佛萊迪在舞台上散發的雄霸天下的氣勢,那昂首闊步,宛如駿馬的搖擺身段,那比例勻稱健美,刻意振臂與擺臀的體態,以及仰頭睥睨台下,宛如搖控器在手,輕易讓數萬觀眾齊聲合唱,把天空都要震出窟窿的魔力,在他過世以後,就不可能重現了。

世上只有極少人為了一種技藝而生,而在這極少數人之中,只有極少數人為了這種技藝而死,佛萊迪就是這樣的人。整部電影大致上拍出了這樣的生命基調—熱情洋溢、求新求變、衝動激躁與跌宕起伏,在個性,在技藝,在人際關係,甚至在面對自己之時,佛萊迪都是這樣的人。他的歌聲跟他的人是一致的,而他在台上展現的豪放不羈與能量勃發,跟私底下的他也是一致的。

只是,像太陽那麼燦爛輝煌的生命背後,總有黯淡蕭瑟的一面,因為生命的活力擺盪到極高極大之後,回收下來以後不可能嘎然終止,一定會衝過頭,衝到底,衝進了陰暗幽谷。事實上《波西米亞狂想曲》並沒有完全拍出佛萊迪的陰暗面,尤其在情慾這部分。就在他縱橫舞台,功成名就的同時,他也夜夜笙歌,流連在酒吧夜店,尋找性伴侶,即使愛滋病毒的威脅已經席捲而來。

1985年,愛滋病毒的檢驗剛發明不久,佛萊迪就去驗血,因為他長年從事未保護的同性性行為,而且伴侶複雜,屬高風險行為。報告出爐,結果是陰性,佛萊迪鬆了一口氣。這時,如果他能改變原來的性生活型態,給自己多一點保護,很可能他如今還能站在舞台上為粉絲演唱,因為跟他同年的滾石合唱團主唱,現年73歲的米克傑格,也還在唱。

然而佛萊迪在陰性檢驗之後,即使友人警告他,「你再這樣下去,必死無疑」,他依然不願收斂,照樣讓自己流連在情慾的失樂園裡。當然他的運氣也不好,如果他晚幾年感染愛滋病毒,撐到1995年雞尾酒療法發明出來,或許一切就會不同。事實上他的親密伴侶之一吉姆赫頓,就因晚了幾年感染愛滋病毒,一直活到前幾年才因癌症過世。

佛萊迪對流行音樂的最大貢獻在於他的嗓音與唱腔。1970年代是重搖滾興起的年代,當所有人把搖滾樂唱得越來越大聲的時候,嗓音難免緊繃,唱腔難免做作,但佛萊迪以他那橫跨三個八度的音域,以及無人能及的轉音技巧與聲音表情,把所有到他手裡的歌曲,即使是模仿歌劇的旋律,都玩弄於聲帶與口舌之間,唱得一顆顆音符珠圓玉潤,高貴脫俗,好像稀世珍寶。佛萊迪啟迪了無數樂壇後進,比如今年得到奧斯卡最佳原創歌曲的女神卡卡,她的藝名就來自佛萊迪唱過的一首歌。去年來台演唱的1980年代最佳重金屬樂團槍與玫瑰,其主唱的唱腔與舞台身段都深受佛萊迪影響。

《波西米亞狂想曲》幾個月前在台灣上映,票房普通,最近得到奧斯卡獎以後重新推出,果然得到較多青睞。或許因為這部電影,會有更多台灣樂迷,就像全球許多年輕樂迷一樣,從此成了他的粉絲。

(沈政男,精神科醫師、詩人、作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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